阅读主题
第 1 章
字号
炽热的佛罗里达阳光狠狠地烤在我光裸的肩膀上。
要是我不赶紧找到空调,我就要晕过去了,然后一头瘫倒在机场停车场旁边那块混凝土接客平台上,最后说不定会有哪个倒霉的机场保安偶然发现我的昏迷身躯,还得负责把我救醒,真是倒霉透顶的差事。
好吧,也许我有点太夸张了。
但不管怎样,当时才刚过三点几分,而我却是唯一一个蠢到走出凉爽的机场大厅、跑到停车场来的人——这里的温度肯定已经上了华氏一百度,或者至少也快逼近一百度了。
我眯着眼望向马路尽头,搜寻我姑姑瑞秋的身影。可我根本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颜色的车,于是只能傻站在那里,站在灼热的阳光下,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个汗湿黏腻的傻瓜。
我是不是永远都停不下这身汗了?
也许穿牛仔裤不是什么好主意。我向来不擅长提前规划;在阿拉斯加登机的时候,我的穿着就跟任何一个阿拉斯加的普通人一样。好吧,这话也不完全准确。阿拉斯加没有人是正常的。我的家乡——或者说,大多数人只知道它是美国第四冷的小镇——居住的大多是气候学家、大学研究人员,还有一小撮心灰意冷的活动人士,他们以为光凭自己待在那儿,就能阻止冰盖融化,拯救所有的北极熊。所以,确实不怎么正常。
但我确实是按照阿拉斯加人的方式穿的衣服。
这意味着一件厚重的大毛衣,还有一件足够厚实、能挡住最冷寒风的外套。直到我注意到飞机上只有我一个人没穿短裤,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穿搭选择出了问题。虽然我很乐意把毛衣和外套脱掉,让自己只剩一件细吊带内衫,但我可没打算把牛仔裤也脱了,穿着内裤到处晃。
机场安检人员肯定不会喜欢那样的。
他们听见我那只行李箱的轮子在候机楼的油毡地板上刺耳地摩擦时,已经瞪了我一眼。事实证明,七年来把这个小小的拉杆箱在妈妈家和爸爸的公寓之间来回拖拽,真的把金属构件磨得够狠。谁能想到呢。
我已经开始真心厌恶这个破烂行李箱了,轮子磕磕绊绊,拉链也坏了。更别说,它又小又黑,在行李提取处找起来简直要命。
就在那一刻,我决定要把它漆成荧光绿色。也许再加上橙色条纹。你知道的,这样我回阿拉斯加的时候就能一眼找到它了。瑞秋大概有不少油漆;她是个自由职业的艺术家。我爸是个研究员,特别看重精确和条理,一直不太能接受他妹妹是个艺术家这个事实。她每次心情想换个风景,就从一个州搬到另一个州。她当年和一个名叫菲尼亚斯·琼斯的游乐园工程师谈恋爱,结果就在佛罗里达住了下来。可自从菲尼亚斯离开她,跑到西藏偏远的山村,跟一群佛教僧人去寻找自我——不管那是什么意思——之后,瑞秋就一直单身,困在霍尔登这个地方。
我盯着自己的行李箱看了一两分钟,脑子里想象着它涂成各种颜色的样子,纠结着到底要条纹还是波点图案,然后抬起头来——差点被迎面疾驰而来的那辆车反射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那是一辆荧光绿色的大众甲壳虫。
我的手猛地抬起来挡住眼睛,躲开那辆车车身反射出的刺目阳光。细想一下,这辆甲壳虫倒真能给我的行李箱改造计划提供个不错的样板。这种颜色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我透过指缝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在我面前渐渐减速。车的前轮碾上了我脚边的路缘石,那辆荧光绿的大众终于停下了。
一个女人从打开的驾驶座车窗探出身子,讪讪地笑了笑。我只需看她一眼就知道那是谁——那头纠结的棕色头发和满脸的雀斑,跟爸爸挂在公寓墙上那些家庭照片里的样子一模一样,熟悉得不得了。
“我撞上路缘了,是吧?”瑞秋问道,低头看着那只压在平台上的轮胎。
“也许一点点吧,”我说。
“哦,妈的。”她低声咒骂,随即赶紧改口。“我是说——糟糕。”
“瑞秋姑姑,我都十七岁了。什么话我都听过。”
瑞秋从她那糟糕的停车证据中抬起头,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我猜自从她上次见我以来,我大概变化挺大的。我现在肯定长高了不少,而且我更愿意相信,自己已经从一个满脸斑点、戴着牙套的青少年,变成了一个见多识广、满嘴脏话词汇量丰富的年轻女子。
瑞秋似乎觉得我看起来够大了,因为她点了点头,说:“好吧,那就——妈的。”
我笑了,弯下身去拿行李箱。等我好不容易把伸缩拉杆拉出来,瑞秋早已经从驾驶座跳了出来,用那双纤细、满是雀斑的手臂紧紧搂住我的脖子,紧得我都喘不过气。
“你长这么高了,韦弗莉!”她惊呼道,“上次见你,你才差不多四英尺高。看看你现在!”
瑞秋往后靠了靠,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们两个身高都算是女性里偏高的一类。不过瑞秋已经三十多岁了,早就学会了怎么拿捏自己的姿态。而我,才十七岁,还有点笨手笨脚。好吧,这其实已经是严重的轻描淡写了。我小腿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淤青,足以证明我协调性有多差。
我本可以拿瑞秋的身高开个玩笑,可我并不擅长那种“与亲人团聚”的套路。我也不知道瑞秋会不会是那种假装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式的监护人。
所以我只是选择了微笑和点头——这是我应对店员、老师,以及远房亲戚的保底策略。
“好啦,走吧,亲爱的。”瑞秋说。她越过我,一把抓住那只黑色小行李箱的拉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的胳膊好好的,自己完全能提。瑞秋回过头说道:“晚饭前我得先把你安顿好。要是你不介意,我想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地方吃个饭。”
我其实不太想出去吃饭,尤其是如果那意味着得在这闷热难耐的天气里哪怕多待一秒钟。而且在那个狭小的飞机座位上被挤了四个多小时之后,我真的没心情再去人多的地方。更别说要是我再听到哪个婴儿哭嚎,我肯定会直接爆炸。可瑞秋看起来对带我去她最喜欢的餐厅这件事很兴奋,所以我决定今晚就随她的意吧,只祈祷霍尔登别有太多婴儿。我跟着瑞秋走到她那辆荧光绿色的大众车前。空调已经开到最大。
简直是天堂。冰凉的,冰凉的天堂。
瑞秋把车从平台边开走,车身颠了一下,重新碾过路缘石,然后沿着马路开了出去。
霍尔登就坐落在大西洋边上。我以前从没见过大西洋,所以我忍不住摇下车窗,把身子探出车外,伸长脖子,希望能在车经过那排沿路而立的沙丘墙时,瞥见一眼那片清澈的蓝色海水。沙丘最终渐渐平缓成一片斜坡般的沙滩,我发现自己正望着一片完美的白色沙地之外,那片蓝绿色的大海。我闭上眼睛,任由那阵冰凉带着盐味的空气扑打在脸上。
“你觉得怎么样?”瑞秋问道。
“美极了,”我迎着风说道。
“不过你最好把头缩回来,”瑞秋说,“我们马上就要开进市中心的车流里了,我可不想跟你爸解释,你怎么在交到我手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削了脑袋。”
我差点笑出来,可一想到瑞秋之前对路缘石那种明显的漫不经心态度,也许她这句话与其说是玩笑,倒更像是一句认真的警告。我又深深吸了一口带盐味的空气,才把头缩回车里。
霍尔登的市中心很小,看起来就跟我在电影里见过的那些海滩小镇差不多。所有商铺都刷成了不同的颜色,鲜艳的红色、橙色、天蓝色挨着柠檬绿,窗户和门边都镶着亮白的边。我瞥见一家冰淇淋店和一家书店。沿着白沙海滩有一条长长的木板路,上面架着几个排球网。水边停着一排水上摩托艇,在那片水晶般湛蓝的海面上,有几个冲浪者耐心地等着下一个大浪。
“那么,你打算整个夏天都待在家里看书吗?”瑞秋打趣道。
“大概吧,”我耸了耸肩说,“我一天到晚还能做什么呢?”
瑞秋笑了,以为这是个笑话。
但我还能做什么呢?霍尔登的那些孩子彼此都认识很久了,因为几乎没人真的搬来霍尔登或离开霍尔登。这是个孤立的小泡泡,而我显然是个闯入者。我绝对没有晒成棕褐色,连一条短裤都没有,也从没踏入过除了我家浴缸之外的任何一片水域。
海洋是我的禁区。
“到啦!”瑞秋宣布道,把我从焦虑中拽了出来。
她的房子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对一个靠艺术家薪水生活的单身女人来说。两层楼,带环绕式门廊,前院也挺宽敞。而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在一个海滩小屋里度过整个夏天,屋里堆满了油漆桶当临时家具用。隔壁的房子跟瑞秋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不是那种刺眼的落日橙,而是刷成了淡绿色。
“要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吗?”我们从车里下来时,瑞秋问道,“你可以先换衣服,然后我们去吃晚饭。”
“我现在就准备好了,”我说。
瑞秋的目光落到我的腿上,她的鼻子皱了起来。
“怎么了?”我担心地问道,心想是不是有一只我听过传说的那种佛罗里达巨型蚊子叮在了我的腿上。但我低头看去,慌张地拍打了几下,什么也没有。
“你确定穿牛仔裤没问题吗?”瑞秋问。
“我没有短裤,”我承认道。
“你没带任何短裤?”
“没有。我根本没有短裤。”
瑞秋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好吧,我想你可以试试穿我的一些衣服,”她咕哝道。
瑞秋怀疑地低头看着自己。她三十多岁,我觉得正是在这个年纪,女人们会说服自己身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觉得减肥药和瘦身茶是唯一的希望。我翻了个白眼,跟着她走进屋子,终于迎来了一些优质的空调冷气,把房间降到了舒适的、像阿拉斯加一样的温度。
我跟着瑞秋穿过客厅,上了楼。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瑞秋说着,把我的行李箱拖进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个抽屉柜,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而且相当俗气的)贝壳造型数字钟。
“这些都归我用?”我问。
“对。抱歉房间这么小——”
“完美。”
“来。我衣柜里有几箱我以前的旧衣服。”
她翻找了一番,然后拿起一条卡其色短裤,与一条牛仔短裤并排举起来,让我挑选。
“选哪条?”她问我。
我指了指牛仔短裤。
“我穿这条的时候可是有过不少美好时光,”瑞秋带着梦幻般的微笑说。
我接过短裤,没有追问那背后的故事。瑞秋让我自己换衣服,关上了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瑞秋的短裤不算太大——这倒是好事,因为万一不小心露出内裤,对霍尔登这些友善的居民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的第一印象。尤其是如果他们正在吃晚饭的话。我走回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忍不住呻吟起来——跟瑞秋相比,我简直粉嫩得吓人。我身上连一道晒痕都没有。我要怎么走在霍尔登这样的小镇上,而不招来众人的目光呢?
简直就像我额头上刺着外来者这几个字。
“韦弗莉?你准备好了吗?”瑞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有,我还没准备好。
但我还是下楼了。
瑞秋挽起我的手臂,把我拖回她那辆荧光色的车旁。可还没走到车道尽头,我就听到一声开门的轻响。那声音很轻,却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瑞秋大概没留意,我却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目光落在隔壁那座淡绿色的房子上,那里的前门正大敞着。
一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男人走到前门廊上,穿着卡其短裤和白色马球衫。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白金色头发、穿着五英寸高跟鞋的女人。她看起来相当年轻。我皱起眉头,正琢磨着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关系时,那个穿卡其短裤的男人俯身,直接吻上了她的嘴。
好吧,所以不是他女儿。
那男人正要走下门廊的台阶,这时他看见瑞秋站在车道尽头,就在她那辆霓虹色的车旁边。
“见到你真好,瑞秋!”他喊道。
瑞秋挥了挥手。
“嗨,乔治!克洛伊,你的鞋子真好看。你们俩要出门吗?”
乔治身边的金发女子笑着点了点头。
“他要带我去吃一顿惊喜晚餐!”她欢快地说道,把那两条瘦得像牙签一样的短臂环上乔治的大肚子。我努力忍住不翻白眼,心里琢磨着他们大概就是那种情侣——你知道的,男人老得足够当女朋友或妻子的父亲,而女孩大概只是图钱。但接着乔治和克洛伊相视一笑,我又为自己乱猜而感到有点愧疚。他们俩看起来都为能站在彼此身边而感到无比开心。
“真可爱!”瑞秋咯咯地叫道,一只手捂在胸口。
“他是不是很棒?”克洛伊问道,抬头看着乔治,后者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你们要去哪儿?”
“我要带韦弗莉——哦!我真没礼貌。这是我的侄女韦弗莉!韦弗莉,这是乔治·汉密尔顿,还有他的妻子克洛伊,”瑞秋向我介绍道。“就像我刚说的,大约一个小时前我去机场接了韦弗莉。现在我要带她去霍尔登角那边吃晚饭。”
“我们也正要去那儿!”乔治说。
“那我们何不一起吃呢?”克洛伊提议道。
“真的吗?”瑞秋问道,“我们可不想打扰你们的约会呀。”
“哦,你们一点也不会打扰。你知道那句老话,人多更热闹嘛!”乔治说着,一只手臂搭在克洛伊的肩膀上,朝我们笑了笑。
“而且,我还想听听韦弗莉这一路的旅途呢,”克洛伊兴高采烈地说。
“她刚从阿拉斯加过来,”瑞秋说。
乔治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问我:“你怎么适应这种温度变化的?”
“我还应付得来。”
这完全是个谎话。我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晕过去了。
“她是个坚强的孩子,”瑞秋朝我笑着说。
“这可真不简单,”乔治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韦弗莉,你明年要上几年级了?”
“高中毕业班。”
“哦,你应该见见布莱克!”克洛伊说。
布莱克?
“他今晚在哪儿呢?”瑞秋问道,“孩子们又在办海滩派对吗?”
“应该是吧,”乔治说,“不过布莱克在带孩子。”
克洛伊刚张嘴想补充点什么,却被一声尖细的笑声打断了。乔治和克洛伊同时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连体裤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跟着他们跑到门廊上,正要往外冲。汉密尔顿夫妇对视了一眼。克洛伊在小女孩刚要退着爬下门廊台阶之前,一把抱住了她,顺手整理了一下孩子那头稀疏的白金色卷发上的粉色蝴蝶结。
“布莱克!”乔治大喊道。
我瞥了一眼瑞秋,想看看她是不是也对这个布莱克明显是个糟糕透顶的保姆这件事感到担忧,但瑞秋只是笑着,在包里翻找她的车钥匙。当我再次望向那座淡绿色的房子时,门廊上又站了一个人。
布莱克。
虽然承认这一点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荷尔蒙过剩的少女,但他确实比任何从阿拉斯加出来的东西都更有魅力。即便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那方正的下巴和浓密的棕发也足以让我心动。更别说,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哪怕我站在瑞秋姑姑的车旁边,也能看出那是蓝色的。
“你能不能至少试着看好伊莎贝尔?”乔治朝他低声吼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想看她,”布莱克漫不经心地回答,双臂交叉在胸前,靠在门框上。
“把手机交出来,”克洛伊命令道。
她把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伊莎贝尔换到一只手臂上,用空出来的手伸出去要那支手机。我很惊讶克洛伊能表现得那么有威严,尤其是她比布莱克矮了大约六英寸——即便穿着五英寸的高跟鞋也一样。
他低头看着克洛伊的手,眼睛瞪得老大。“不可能!”
“布莱克,”她厉声道,“手机。”
他的手抽动了一下,好像要去摸手机。
“马上,”克洛伊的声音降低了一个八度,深色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布莱克发出一声不满的呻吟,把手伸进短裤口袋,掏出手机,拍到克洛伊手里,还翻了个白眼。克洛伊得意地笑了笑,把手机递给乔治。然后她转身面对布莱克,把伊莎贝尔递过去。布莱克不情愿地接住了那孩子。
“布莱克!”伊莎贝尔发出一声快活的婴儿咯咯声,伸手去抓他的鼻子。
“你一定是在逗我,”他咕哝着,把头往后仰,想躲开她。但伊莎贝尔相当执着,于是她改抓住他的下巴,撑着自己往上一拽,正好拍到了他的鼻梁上。
“看看!真可爱!”瑞秋姑姑柔声道。
布莱克的目光猛地转向我们站的地方。
“哦,布莱克!”瑞秋姑姑说,仿佛刚想起什么,“这是我的侄女,韦弗莉。她要来住一个暑假。”
布莱克看着我。
他的脸涨得微微发红。
我突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穿着松垮垮大了好几号、吊在腰间的牛仔短裤,看起来得有多蠢。布莱克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巴绷成一条紧张的线。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克洛伊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又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布莱克翻了个白眼,转回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很高兴认识你,”他咬着牙硬挤出这句话。
我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不敢说什么。我在陌生人面前总是很沉默,尤其是那种五官完美对称的陌生人,而我一向不擅长和男生聊天。我总会说出什么蠢话,或者对一点都不好笑的事情笑得太大声。
但是为我自己辩护一下,布莱克是在瞪着我。而且他的瞪视相当有威慑力。要是换成你,面对一个看起来恨不得把你碾成灰、再把那灰放进搅拌机打成泥的人,你会不怕吗?
嗯,我也觉得会怕。
“好了,布莱克。我们要和瑞秋、韦弗莉出去吃晚饭,”乔治说,转向他的儿子,“所以好好看着伊莎贝尔。我们一两个小时后回来,要是你还想让我考虑让你今晚去参加篝火聚会,最好表现好点。”
布莱克翻了个白眼。
“好吧,”他咕哝了一声。
“那我们在烤肉店见?”瑞秋姑姑说着,从她那堆满杂物的手包深处掏出车钥匙。
“你带路!”乔治回答,牵起克洛伊的手。
我快步绕到瑞秋姑姑车的副驾驶座,一头钻进去,发现车里比外面还热,不禁咬紧了牙。瑞秋姑姑大概注意到了我的不适,赶紧打开了空调。
我们把车开出车道时,乔治和克洛伊也跳上了停在他们家门前的一辆可爱的银色小轿车前座,我瞥了一眼后视镜。布莱克站在前廊上,烦恼地叹着气,而伊莎贝尔正想爬到他肩膀上,一把揪住他的深色头发。所以,没错,我因为在那窄小的飞机座位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而疲惫酸痛,又因为从没经历过超过六十五度(华氏)的高温而汗如雨下——但至少今晚,我会比布莱克·汉密尔顿玩得开心。